第四十八章 婚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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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寂多年的萨拉奥冬宫今日绽放。 巨量的丝绸与鲜花淹没了洁白的宫殿,歌声与美酒在光亮的地砖上流淌成海,粼粼反射金光。依照古老的习俗,云中君的车驾自日出前出发,在整个金仓城内外巡游,一路歌舞不停,直到傍晚月亮升起时才返回。 月升视月亮升起时为新的一天。圆满、巨大的圆月把天地照耀得光亮如洗,月神遥遥注视着她血脉后裔的婚礼,这是世间最后二位纯血后裔,明亮的月光是他们的新嫁衣。在神灵与整个国家的凝视中,云中君骑着战马,去迎娶他同父同母的血亲meimei。他们会诞下又一位纯血子嗣,统领月升百千年。 坚实的马蹄踏过原野上的野花。白云公主坐在雪山脚下的地毯上,新升的月亮在她身后炯炯闪耀,冰凉而明亮。这个夜晚不需要灯火照明,白云公主穿着金丝绣成的婚服,浑身上下都是金子宝石,在月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,折射出万道光芒。 白云公主昂着头望,云中君骑马走向她。 “真像一对牵丝玩偶。”张省言轻轻吐字。 同行官员连忙转头过去,“张大人说什么?” “真像牵丝玩偶。”张省言又重复了一遍。 同行官员这回听清楚了,也笑着附和,“是啊,都说美景难长,好事易散,阿勒吉兄妹这般相貌,看久了甚至让人觉得有点不吉利呢。” 张省言瞥了他一眼,“我说的不是他的长相。这里这么多人,每个人或为权,或为利,各有原因,唯独不是为了成亲的欢喜。你我也是这样。你说这像不像一场戏?”他皱着眉。 盛大的乐曲几乎盖过了张省言的声音。见惯了庄严肃穆的皇家仪式,月升王族的婚礼在大靖官员眼中吵闹而混乱。 “是啊是啊……”同行官员想附和几句,却见张省言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示意他起身。 月升婚俗不像靖国皇室那样人人正襟危坐,各有份例,依旧保留着游牧民族自由散漫的传统,席间人人歌舞欢唱,各随其便。此刻已是后半夜,婚礼间种种庄严仪式已结束,云中君与白云公主已携手入帐,人人身体疲倦而精神亢奋,一边大吃大喝一边大歌大舞。 四野月夜下,众人簇拥中,月升的主君在帐里结合。 月光在雪白的帐上投下深影,重重叠叠,起起伏伏。舞蹈的欢乐喘息被乐曲的旋律遮盖,像一幕无声影戏。 两个喝醉了酒的将军互相扶持着路过靖国的席旁,张省言正好与同伴下席醒酒,二者差点相撞。 “失礼了。”张省言拱拱手。 为首的那位月升将军转过头来,面带醉色,眼神锋锐。他正咽下一口葡萄酒,唇齿间一片血色。 “可是天格斯主将,沙雅尔将军?”张省言认出对方,首先问候。 “靖使大人。”月升将军不会说汉话,只用月升话答礼,也朝张省言拱拱手,模仿靖国的礼节。 “早听闻将军大名,”张省言随即换用月升话,“主君成婚,国家美事,将军大喜。” 月升将军听见月升话,这才站住,“靖使大人知道我?”他面无异色,眉峰微挑。 “将军年少成名,手握整个天格斯,大靖自然看重。”张省言微微一笑。 “是将我当朋友看重,还是将我当敌人防备?”月升将军随即问,问完也不等张省言回答,兀自与身边同伴大笑起来。 张省言意识到对方是个直来直往的性格,索性直说:“大靖与月升早已为友数年,将军自然是大靖的朋友。” “靖使大人不喝酒?”月升将军问。 张省言答,“正是醉后起来醒醒酒,以免酒后失言。” “喝酒就是为了喝醉,非要醒酒的话那喝它干什么?”月升将军不理解靖国官员的作派。 “有些话可以醉着讲,有些话不行,跟将军讲话自然不能讲醉话。”张省言不动声色。他率先瞥了一眼身旁的官员,对方立刻反应过来,嘟囔着要去醒酒走开了。 月升将军看着他们动作,也没露出什么表情,依旧是那样仿佛醉了般搭在同伴身上,“哎呀,我们相反,” 他微微眯起眼睛,抓住身旁人的臂膀,“我们最爱酒后狂言。” “那我今天正巧有点醉了。”张省言微笑,他喜欢跟聪明人棋逢对手。 这算是个隐晦的暗示。张省言原本以为他会想私下单独谈谈的。但现在也算正好,他们身旁无人,乐声嘹亮喧闹,无人听得清他们的对话。 他不急着开口,反而状似无意般瞥了一眼原野上云中君的王帐。即使早有了解,但亲自到场见证终归是不同的。他看着白帐上模糊的影子,想着里面发生着什么,下意识地皱眉。 月升将军顺着他的目光一起看,没什么表情。 张省言收回目光,试探道:“其实我之前听说,是公主从万人之中提拔的将军。将军与公主从小相识,公主有识人之智,将军有千里马之才。”他说得很委婉,很谨慎。 “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,”也许是因为平民出身,月升将军讲话有着浓厚的口音,反而是张省言的音调更接近月升官话,“但你一下就听错两个,我和小乌乐从小不认识,我也不是你说的什么万里挑一。靖使大人知道的,当时月升吃了败仗,人都死光了,只剩下我们这些人。” 这话听起来甚至像刻意挑衅,张省言听了却并不动怒。他发现了沙雅尔话语中微妙的一点,乌乐即月升话中的云,白云公主的名字来自于其兄云中君,沙雅尔竟然在私下对她直呼其名。 “听说天格斯本意是保家卫国的利剑,如今却环绕在王室身侧,去年白云公主出访大靖,随身侍卫就来自天格斯。将军不需要与大靖为敌,大靖也不愿意与将军为敌。”张省言顿了顿,注视对方的反应,月升将军微微偏着头,听他讲话,“将军是月升人,不知有没有听过我们靖人的一句话,‘王侯将相,宁有种乎?’。上古帝王,尧禅让舜,舜禅让禹,贤能者才居其上,时局变化,谁人能料?若将军愿意,将军依旧可以是大靖的朋友。” 他知道对方不可能在此刻有所回应。此刻激烈的弹奏乐器终于淡下去,悠扬的笛声响了起来,在雪山环绕的夜色中,有种特殊的凄清。 张省言望着白帐上投下的瞳瞳黑影,“上应顺天性,下不夺人伦,如今也是顺于天道吗?”这句是个自问,他也不等对方接话,又问:“今日是大喜之日,我遥望公主,并没见到一丝笑容,是月升也有哭婚的习俗吗?” 张省言不再说话,耐心地等待对方的回答。 月光下,月升将军放开身边的人,他直起脊背,神情如刀锋般锋利雪亮。 “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沙雅尔平静地、缓慢地重复了一遍,转头去看他的同伴,“小桑,这位靖使大人说的,是什么意思?”他口音浓重。 张省言面色微微一僵。月升将军的神情冷静得堪称漠然,张省言很难判断这个出身乡野的月升人到底是在含糊其辞,还是真的没听懂他说的官话。他把目光挪到对方的同伴身上。 “靖使大人说他想和你当朋友。”他的同伴简略地说,这人倒是说得一口月升官话。 “哦。”月升将军点点头,“靖使大人当然是朋友,是我们最好的朋友。”他终于咧开嘴角笑起来,雪白的月光中,深红的酒渍在他的齿间森然泛光。 高窗外隐隐传来乐声。 狱卒在窗外互相呼喝着,脚印匆匆溅起一片尘土。 柳胤端缓缓吐息。如今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他做什么劳动之事,于是他便每日在牢中静坐,整理吐息,调养生气。 练完一个回合,正遇见伊玛巡视。今天牢里格外清静,其实平日里已经很安静了,估计除他之外没关着几个人。狱卒也都训练有素,动作沉稳。只有伊玛每日拖沓着脚步,喜欢下来跟柳胤端聊天。 “看看,看看。今天是别想叫人做事了。”伊玛正好撞见高窗外一排腿脚急匆匆跑过,乐呵呵地抱怨。 “今天是什么节日吗?” 柳胤端问。这地方在城郊,除了之前有一次,据说是处决叛徒,没听到过别的动静。 “今晚是满月,大好日子,殿下与公主今晚成婚!”伊玛正等着他问呢,王族成亲是举国的大喜事,税都能免不少,“都不知道等这天等得有多久了……外面正是殿下迎亲的车驾呢,晚上太阳落山后他们就要举办仪式了。” 柳胤端清明的神色蓦然一顿。 “就是我们殿下从小身体不好,要不然早就继位了,不过现在好了,他与公主终于成婚了,阿弟,我告诉你,月升今晚肯定会有新王诞生!我们等得真的是太久了!”伊玛一脸兴奋,期待着柳胤端的回应。 柳胤端说不出来任何一句祝愿或贺喜。 伊玛也不在乎他的寡言,沉浸在自己的喜事中,“阿弟你见过我们殿下没有?我前几年见过他一次!不过他骑马骑得太快了,我没看清脸。他们都说月神就是他的模样,他是月神的儿子,他不是王的儿子,他是月神的儿子!老人家都说月神实在是怕他太完美了,就只能刻意把他身体造得弱了点,他可以骑马但是不能打仗,否则要是他也像王一样,那么就肯定活不长,月神想要他活得长长久久的,统治月升。今晚公主会给他生下个最好的子嗣的,她本来就是他meimei,她肯定能生出最强壮的孩子的!”他讲着讲着,自己高兴起来,拍着栏杆大笑,跟柳胤端说,“阿弟,你该恭喜恭喜我们!说不定到时候把你关起来的贵人一高兴,就把你放出去了!” 小云有一双金棕色的眼睛,里面像日落雪山。 他不会被放出去,他会一直被关在这里。他知道她的意思,她要他亲眼看着她完成她所想要的一切。他没有杀死她,没有杀死她哥哥,自然也无法阻挡她往前走。她知道他根本不在乎这个孩子,但是这个孩子是托身在他体内的,她要即使他死了他的血脉也要看着她实现一切。 苏武牧羊,李陵负汉。 柳胤端面容有那么片刻,像泥塑菩萨素面饰层忽然龟裂,而露出内里。他静静吐一口气。 “我祝公主得偿所愿。”他说。 “你见过公主啊?”伊玛一愣,很吃惊。 “见过,” 柳胤端点点头,“宫里的人都叫她小乌乐。”他回忆起宫里那些有的严肃、有的活泼的女孩,微微笑了。她们叫他肃良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