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七章 消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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烛火烧得久了,烁烁火光跳动,烛影在纸面上地动山摇,无风自舞。 张省言靠在椅子上,闭目养神。他近乎一夜未眠,白日里发生过的事在他脑子里打转,变成一片瞳瞳鬼影。今日便是云中君大婚之日了。 咔擦。 一声轻轻的剪子声。忽明忽暗的烛光骤然定了,明明地照亮身侧。 他睁开眼,若弦站在桌旁,见他望过来,便朝他淡淡一笑。 “沙雅尔。”他皱着眉,吐出一个人名。 “什么?” “天格斯的主将,掌权时还不到十五岁。据说是继白狼后月升又一位天纵英才,几次叛乱都是他压下去的,包括去年年末那次。”张省言又拾起了桌面上的信纸,即使已经知晓内容,出于严谨的心性,他还是又读了一遍。 张若弦收好剪刀,静静地等待对方讲。 “我叫阿苏赫查他,本来只是为了防备天格斯,没想到却意外发现了一件事。以前我一直以为他是代勒留下的亲信,自然效忠他的儿女。没想到,其实他是白云公主亲自提拔的。”他刻意顿了顿,抬眼看着若弦,这是他从小的习惯了,他喜欢引导若弦自己发现答案。 若弦即刻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,疑惑道:“不对啊,若他不到十五岁就成了主将,那时白云公主便更小,不过十岁出头……” 张省言打断她,颔首道,“正是如此。他们俩幼年相识,沙雅尔从一介平民一跃而成天格斯的主将,在此之前毫无功绩,几乎是一步登天。当初战败之后,天格斯失去主帅,人心涣散,军不成军。但沙雅尔掌权之后,天格斯对月升王族,可谓是忠心耿耿,更胜从前。去年叛军中,据说就有天格斯老兵,沙雅尔把他们全杀光了,一个都没留。” “白云公主在月升早就是一人之下,万人之上,月升王后更是可手握重权。之前云中君因为月升内部不稳,一直未曾正式继任王位,如今有大靖的支持,在大婚之后,她二人必定正式临朝。根本不需要像阿苏赫说的那样,与自己的亲哥哥争权夺利,她本来便是王位之一。除非——”他看着若弦。 “除非她另有所图。”若弦低声说。 张省言没说话,只微微笑地看着她,张若弦也没再继续说,只互相对视一眼。 “若确有其事,那真是好事了。鹤蚌相争,渔翁得利。”张省言评自言自语。 “怪道非要拖到这时才成婚,”张若弦摇摇头,“之前还以为月升是想将公主送进宫呢。” “云中君未必没想过,只是大司徒不愿意而已,毕竟是蛮夷之女,皮囊再美,也不过华而不实。”张省言冷笑,把手里的信交给她,“烧了吧,再给我磨点墨,我要给大司徒写封信。” “我再给你拿盏灯来吧,屋子里太暗了。”张若弦忙说。 “不必了,马上就日出了,会越来越亮的。”张省言制止了她。 烛火里,磨墨沙沙有声。若弦半面被烛光照亮,匀匀一片柔光。磨着磨着,她轻轻慨叹,“人吃五谷杂粮,七情六欲皆有困,有些事看着奇怪,其实都有缘由。” “是啊,否则她一介女子,何必如此机关算尽。”张省言想起了庭上的事,随口就讲给对方听,“昨日会面时,我看见她头上带了一对珍珠,一看就是南越产的。她这样做,不外乎是企图暗示我月升与南越有关。她确实是不择手段了——若是月升真与南越有所勾结,她刻意佩戴这对珍珠,就是故意泄密;若是没有,就只是虚张声势,不管是哪种,不过就换得我在众人面前受她的礼,以显示她的名声。” “她这样耗费心力,也不知有没有用?”张若弦笑笑,有感慨,“肯定也是有用的,否则那将军不会一直那么忠心。” 张省言摊开纸,在桌面上铺平了,正待新墨时,闻言想起来一桩旧闻,于是便笑着和若弦讲:“似乎天格斯专出情种,听说白狼也是少时与月升先王后相识,此后征战沙场,百死不悔。” “与君初相识,犹如故人归。”墨磨好了,不深不浅,不浓不淡的一汪墨,墨海里盈着一汪烛心。张若弦收回手,往后退了半步,不远不近地望着张省言。 张省言凝视纸面,自言自语道,“还是得提醒大司徒一声,请他检视一下南越,万一月升真与他们有所勾连,大靖就有腹背受敌之险。” 太阳刚蒙蒙亮,就有市场的小厮急匆匆来敲使团的门。 “张家小姐订的水粉到了,特来告知。”小厮恭恭敬敬地垂着头禀报,“是专门从靖国运来的贵货,掌柜的知道府上与他人不同,因此特地一到货就叫我赶来。” “出什么事了?”张若弦匆匆乘车赶到西大街。 甫一进入内堂,就见阿苏赫衣衫不整地跳出来,只穿着外裤,连袍子都没系好,看见她,一股脑追问:“大人呢?张大人呢?怎么只有你?”和之前散漫快活的样子大相径庭。 张若弦一惊之下反倒格外沉得住气,只说,“大人不在。” “该死该死,我不是说有大事吗?他怎么不来!”阿苏赫用力跺脚,“亏我一知道消息就派人去传话!” “大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来这种地方?你有事说与我便好。”张若弦皱眉,张省言出门前叮嘱过她,千万小心,阿苏赫毕竟是西域人,不一定值得信任。 “你?”阿苏赫停止张牙舞爪,抬头瞥她一眼,扯开面皮笑道,“你算什么?你能出得起钱吗?” 他的笑容饱含讥讽,明目张胆地打量张若弦。这并非她第一次受此等眼色,此刻并不畏惧,反而更添胆色。 “我为张大人,张大人为大司徒,大司徒为大靖,你说我们出不出得起这钱?”她傲然答。 阿苏赫眉头动了动,笑容深下去,笑意却淡了,他盯着张若弦,一字一句:“这个消息够买我的命了,我要三倍的赏钱,现在就要。” 张若弦霎时讶然,并没有马上回复。 阿苏赫立刻看出了她的犹豫,期待的神色一顿,嘴边忽然蹦出了一声笑,“哦,看起来,你是做不了主的。” 张若弦不答话,心底很是犹豫。阿苏赫本来就价格不菲,三倍赏金加在一起是天价,即使是她这种出自高门大户的也得斟酌。 见她不讲话,阿苏赫也不逼迫,甚至算得上是通情达理:“还是请张大人来吧,”他诚恳地说,“这消息早一分知道,就早值一分的价钱。你们最大的主子大司徒要是知道了,恐怕不会让我多等一刻。你可能以为我爱卖命,其实我最惜命了,我是要娶妻生子的。” “这个消息和什么有关?”张若弦试图追问。 阿苏赫不说话,她却忽然想到了什么,“等等,这件事是否和张大人的安危有关?” 阿苏赫冲她竖起一根手指,摆了摆。 “你说话,”她咬牙,音调不由自主地尖利起来,“只要你确认,我们可以马上付钱。” 今日云中君大婚,张省言差人送完信,天蒙蒙亮就带着使团进宫了。王族的婚礼日以夜继,不到深夜,使团众人是不会回来的。莫不是在婚礼上会有什么波澜?张若弦被自己的猜想吓住了,心底一突。 阿苏赫的脸上已经恢复了那股惹人生气的嬉皮笑脸,他还是那句话,“你还是去找你们大人吧,为什么非要在我这儿纠缠?我忠于大司徒,忠于靖国,但我也得忠于我自己。这个消息会有买主,只不过不是你。” 张若弦瞪着他一会儿,突然抬手开始卸身上佩戴的耳环首饰。 这次出门,她身上佩戴的饰物都是张夫人特地准备的,张夫人说张家小姐须得有张家小姐的排场,她自己从来不带那么贵的首饰,却为张若弦准备了全套的金饰宝石。她原本不敢戴的,怕一不小心弄坏了,伯卿却劝她说,她现在也姓张,得有张家人的气度。 “这些都是先帝在时的物件,足够抵你的赏钱了。”她把首饰一股脑地全都塞在阿苏赫的手里,冷冷地讲,“现在快说!” 阿苏赫颠了颠首饰,“不够。” “你……” 他瞥了一眼手掌里的首饰,神情冷酷,“我不要你的首饰,我只收银票。”他低头盯着张若弦,“你为什么不回去找张大人?张大人是不想见我?”他意识到了不对劲。 张若弦只得承认:“张大人一早已经进宫了。” “什么?他进宫了?”阿苏赫一愣,“发生了什么?” 张若弦有点烦躁,颇急切想知道消息,“今天云中君大婚,大人是持节特使,自然是要早早到场,否则会失了礼数。你先说罢,实在紧急的事,我派人在宫门口守着,大人一出来就告诉他。银票自然少不了你。” 闻言,阿苏赫神情几经变化,未几,凝成半个不可置信的神色,“我一得知消息就马不停蹄地派人传话,没想到你们却不在乎?”他顿了顿,突然乐了,“怎么,是不相信我有急事?还是不相信我?” 张若弦蹙眉,“事关国礼,张大人怎可怠慢?若非信任你,我们又为何会在此?听说你也是此道上的老人了,且不说拿人钱财,替人消灾,就算只是买你个消息,也没有这般啰嗦的。这消息到底和张大人有没有关?会不会影响他的安全?” 阿苏赫低头瞥着手心里的珠宝首饰,他是半个真商人,认得好货,他又抬头看看张若弦,这个一会儿胆怯,一会儿勇敢,随风而至的靖国女儿。 “说话,到底是什么事?你再这样,我就得怀疑你在虚张声势了!此事到底与张大人有否关系?”张若弦急切地追问。 “和张大人没关系。”他终于松口了,“多半也不会影响他的安全。”他抬头看了眼这个靖国女人,小声嘟囔,“蠢才啊蠢才,你不知道你错过了什么。”他用的是月升语。 听见与张省言无关,张若弦的眉头顿时松下大半,睫羽颤动中几乎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。阿苏赫一声嗤笑,这种柔弱的风情在此地往往是会被轻蔑的,但他又忍不住欣赏这种江南风流。 正这时,他突然见对方抬眼看过来。 “是蠢才不知道自己惊动了什么。”张若弦说,用的是纯熟的月升语。 阿苏赫目瞪口呆: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 “随侍大人多年,略懂皮毛而已。”依旧是月升语。张若弦口齿清晰,发音流利,片刻前惹人怜惜的脆弱转瞬即逝,“这些你留着吧,我会告诉大人你有急事,大人有空时自会见你的。”她看着阿苏赫,微微昂着头,洁白的脖颈与乌黑的发间空无一物,却显得出奇得好看。 “你也会说月升话?”阿苏赫的面目中甚至流露出了一丝惊恐。 张若弦没有回答他,“还有其他事需要我向大人传达吗?”她重新讲起了汉语,又是那副文雅纤纤的公子随侍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