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03黑雨掠娇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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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 03黑雨掠娇娥
残破佛龛表层漆皮大片剥落,斑驳碎屑散落一地,半边泥塑金身映着飘摇不定的灯火,阴影错落,愈发显得阴森沉郁。 安贞僵卧在满是霉腐气息的干草席上,额前细碎鬓发被层层冷汗浸透,一缕缕黏在莹白瘦削的面颊。腹中药力迟迟未散,脑袋昏沉发胀,好似坠入深井,四下茫茫无处借力;穿堂冷风顺着破庙缺口阵阵灌入,吹得她单薄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。 一股尖锐的灼烧感自胃腑深处翻涌而上,仿佛钝刃反复在腹内搅磨撕扯,空空荡荡的肠胃阵阵抽痛,牵得她浑身都泛着虚软的寒意。 安贞费力掀开沉重眼皮的刹那,一道惨白刺目的电光轰然劈落,硬生生戳破破庙朽烂飘摇、行将碎落的窗纸,瞬时将殿内狼藉尽数映在眼底。 外头狂风卷着暴雨肆虐不休,滚滚惊雷在天际接连炸响,震得破败庙梁微微发颤,碎裂的木瓦被狂风卷落,噼噼啪啪砸落在地,碎了满地。耳畔全是滚滚而来的雷鸣,瓦片被狂风掀动,碎了一地。 身下是冰冷且散发霉味的草席,四肢软得使不上劲。 她卧在铺着霉烂干草的冰凉草席上,浑身四肢绵软脱力,连抬一抬指尖的力气都难以使出。 干渴牢牢锁着喉咙,唇瓣早已干裂起皮,每一次下意识的吞咽,粗粝干涩的喉间便像被细碎沙砾反复打磨,刺得生疼。 被困荒庙的这几日,吴四从不会按时供她吃食,只偶尔不耐烦地掰下几块冷硬发馊的干饼,粗鲁地塞进她嘴里果腹。饼身又干又糙,裹着淡淡的霉馊气味直冲鼻尖,难以下咽。 日复一日的饥寒磋磨,不止在一点点掏空她单薄孱弱的身子,更在缓慢碾碎这位翰林府嫡长千金自幼养尊处优的傲骨与体面。 粗糙硌牙的干饼渣一遍遍划破娇嫩的口腔内壁,细微的刺痛漫在舌尖,成了她困在这座荒冷破庙里,日复一日屈辱难熬的真切印记。 吴四缩在残破泥塑佛像的阴影后头,身前一盏油灯灯花摇摇欲坠,昏黄残光落在摊开的银锭碎钱上,一块块银面泛着晃眼的冷白光泽,全是杜怜月事前预付的定金。 这几日他仗着手头有银,白日便溜去山下村落赌坊掷骰耍钱,往往输多赢少,入夜又拎着劣质烧酒喝得酩酊大醉,深宵才跌跌撞撞折返破庙。 他指尖反复摩挲着冰凉的银钱,眼底贪光愈盛,心底暗自盘算:若是能把这笔银两尽数私吞藏匿,便可躲开杜怜月的管束,独自去县城逍遥挥霍许久,半枚铜钱也绝不肯再交还旁人。 目光数着银钱的间隙,他的视线不自觉往草席的方向斜瞟。 这笔钱财足够他奢靡度日,可一忆起当日杜怜月托付此事时,那双冷得如同淬了寒冰、似能看透生死的眼眸,一股憋闷火气便堵在心口。他抬手摸出怀中酒壶,仰头咕咚灌下一大口烈烧酒,辛辣酒液烧过喉咙,原本自心底悄悄滋生的躁动,被烈酒催发发酵,尽数化作落在草席那片鹅黄衣衫上的龌龊贪欲。 三日前杜怜月曾悄然来过一趟破庙。 一身沉艳绛紫披风裹着纤细身形,她立在积了厚厚尘土的庙门之外,半步也不愿踏入院内,只用绣帕死死掩着鼻端,嫌恶地避开庙里弥漫的霉腥浊气,目光隔着昏暗殿宇淡淡扫向草席上蜷缩的安贞。 她语声轻浅,字字却浸着刺骨寒意,特意叮嘱吴四:“务必留着性命交到人牙手里,但不必供给饱食。饿上几日,孩子便磨去棱角安分听话,往后转手才能抬得出价钱。” 吴四垂首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