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舒服的日子

    舒服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，一转眼又是一年毕业季。

    事实证明我并不是一个只会打扮自己的花瓶，给我一个良好的环境，我也是可以创造一片光明的。

    美院录取通知书送到家的那天，陆国平高兴得开了瓶珍藏多年的茅台。我看着上面烫金的校名，恍惚间有些不真实感。

    "曼曼真给爸爸长脸！"陆国平拍着我的肩膀，眼里闪着骄傲的光。这种眼神，是我在前二十年的人生里从未得到过的。

    母亲坐在一旁微笑，手里优雅地晃着红酒杯。自从嫁入陆家，她变得越来越像个贵妇，那些曾经为生计奔波留下的皱纹和茧子，都被昂贵的护肤品和美容院一一抹去。

    陆然靠在餐厅门框上，手里转着摩托车钥匙，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。

    "陆然，给你买摩托车不是让你瞎玩的！是方便你每周接你jiejie回家！”陆国平给儿子倒了小半杯酒。

    陆然皱眉："她学校离家就五公里。"

    "那也要接！”陆国平喝得有点多，脸涨得通红，"你姐一个女孩子，长得又这么漂亮，外面多少不怀好意的人盯着..."

    我尴尬地低头喝汤。陆然则直接转身走了，留下一句"我出去试试车"。

    "这孩子！"陆国平摇头。

    美院开学第一天，陆然骑着他的哈雷送我。他骑摩托车的技术很好，转弯时会特意放慢速度，确保我不会害怕。风吹起我的长发，有几缕扫在他脖子上，我看到他的耳尖慢慢变红。

    "到了。"他在美院门口停下，摘掉头盔。

    "谢谢弟弟。"我看着这张和我有几分相似的脸，忍不住踮脚揉他头发。

    陆然敏捷地躲开："别动手动脚。"他皱眉的样子像只小狗，"几点下课？"

    "四点。不过你不用来接我，我坐地铁回去就行。"

    "爸让我来的。"他生硬地说，然后迅速戴上头盔，发动机车扬长而去。

    我望着他远去的背影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。这个别扭的"弟弟"，有时候真是可爱得紧。

    美院的生活比我想象的还要精彩。在这里，我的大波浪和妆容不再突兀，反而成了个人风格的体现。开学不到一个月，我已经收到了三封情书、五次约会邀请，还有数不清的微信好友申请。

    但我全部婉拒了。不是因为我多清高，而是——用林小雨的话说——我有个那么帅的弟弟戳着，很难有男孩入我的眼。

    "你弟弟真的太帅了，太帅了，要是能和他睡上一觉…死也值了。"林小雨发着花痴说。

    "胡说什么，别意yin我弟弟。"我往画布上甩了一笔颜料，力度大得差点戳破画布。

    "想想都不行啊！这么护着！“林小雨拖长音调，"难道你还想给你弟禁锢起来啊！”

    "你在胡说八道！”

    “话说回来，你弟那么帅，他有没有谈恋爱啊，你知不知道？”

    我忽然心头一颤，莫名觉得酸涩。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，应该没有吧，他高中还没毕业呢。”

    “也对，等毕业估计女朋友得一个接一个。到时候帮我排个号！”她说完做了个鬼脸跑开了，留下我一个人对着画布发呆。

    画布上是未完成的陆然肖像——除了一个头，他的身子我怎么也画不满意，画了又改，改了又画，就是无法描绘出陆然完美的身体。

    「你早恋没有？」回家的路上我干脆问他，满足别人的好奇心，和我的…私欲。

    「你呢？」

    「我成年了，我都二十了！恋也不算早好吧。」

    「那你恋了嘛？」

    本来是我八卦，他倒反杀我了。

    「还没呢。不过也许快了。」我胡乱回答道。

    陆然却突然不说话了，样子还有点不高兴，青春期的小孩，难懂。

    周四下午，我正在画室赶那幅画，林小雨突然冲进来："曼曼！楼下有个开保时捷的帅哥找你！"

    "谁啊？"我皱眉放下画笔。

    "他说他叫金森，上次画展认识的。"

    我这才想起来，上周学校组织的青年艺术展上，确实有个自称金森的男生对我抛出橄榄枝。他个子不高，但衣品很好，言谈举止也很有教养。

    "告诉他我在忙。"我重新拿起画笔。

    "人家开保时捷来的诶！"林小雨瞪大眼睛，"而且长得也不错，你真不去见见？"

    "不去。"

    林小雨叹气："行吧，我去帮你回绝。不过你弟今天不是说要来接你吗？要是撞见..."

    我手一抖，画笔在画布上划出一道难看的痕迹。陆然确实说过今天要来，而且他和金森要是碰面...想到那个画面，我赶紧放下画笔冲了出去。

    可惜晚了一步。当我跑到校门口时，正好看到陆然的摩托车一个急刹停在保时捷旁边。金森靠在车边玩手机，看到我出来立刻笑着挥手。

    "何曼！我刚好路过，想请你喝杯咖啡..."

    他的话没说完，陆然已经摘下了头盔。眼神冷得像冰，下颌线绷得紧紧的。

    "陆然！"我叫他，他明明听见了，却故意不理我，重新直接拧动油门绝尘而去。

    "那是...你男朋友？"金森有些尴尬地问。

    "我弟弟。"我揉着太阳xue，"抱歉，我今天真的没空喝咖啡。"

    "那改天？"金森不死心。

    我敷衍地点点头，心里只想着怎么跟陆然解释。等我回到宿舍，手机上已经有三条未读消息，全部来自陆然：

    「不用等我吃饭」

    「他有车，以后也不用我接了」

    「恭喜」

    最后两个字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。我盯着手机屏幕，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，最终还是没回复。青春期的小孩，越哄越来劲，晾他几天就好了——我当时天真地这么想。

    一周后，金森又来了。这次他带来了一个让我无法拒绝的理由——他父亲的公司正在筹备一个青年艺术家扶持计划，获奖者能得到五万元奖金和个展机会。

    "我只是觉得你的画很特别，值得被更多人看到。"金森诚恳地说，"当然，如果你不愿意..."

    "不，我很感兴趣。"我接过他手中的企划书。五万元不是小数目，如果能拿到这笔钱，我就能买那个陆然一直惦记的限量版头盔送给他，还能请他吃顿好的...想到这，我猛地摇头。为什么这种时候还会想到他？

    那天之后，我和金森见了几次面，都是讨论参赛事宜。他很专业，给了很多实用建议，我们成了朋友。但我始终保持着距离，因为每次和金森见面，我总有种奇怪的负罪感，好像做了什么对不起陆然的事。

    周四下午，金森约我在学校附近的咖啡厅讨论最后的参赛细节。我到的时候，发现他身边坐着一个长发女生，两人正亲密地分享一块蛋糕。

    "何曼！"金森看到我，立刻站起来介绍，"这是我表妹江欣，刚从上海过来。"

    我点点头坐下，讨论进行到一半，咖啡厅的门突然被推开，冷风灌入的同时，一个熟悉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。

    陆然。

    他穿着校服，书包还背在肩上，显然是从学校直接过来的。他的目光锁定在我们这桌，然后径直走来，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我的心跳上。

    "陆然？你怎么...来。”

    我的话被他的动作打断——他一把揪起金森的衣领，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，一拳砸在了金森脸上。

    "陆然！住手！"我尖叫着去拉他，但根本拉不住。

    金森的表妹吓得哭起来，咖啡厅里一片混乱。陆然像头发怒的狮子，每一拳都带着狠劲。最后是咖啡厅老板和两个男顾客合力才把他拉开。

    "你他妈有病吧？"金森擦着嘴角的血，"我招你惹你了？"

    "你把何曼当什么？”陆然喘着粗气，眼神凶得吓人。

    "陆然！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！"我挡在金森面前，"你发什么疯？"

    陆然看着我，眼里的怒火渐渐被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。他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什么，最终却只是转身离开，留下一片狼藉和窃窃私语的围观者。

    "对不起，真的对不起..."我手忙脚乱地帮金森捡起眼镜，又抽出纸巾给他擦血，"医药费我会负责的..."

    "没事。"金森摆摆手，苦笑道，"他就是你弟弟？"

    我羞愧地点点头。

    "我懂了。"金森的表情突然变得意味深长，"他估计是看到我表妹亲密，以为我脚踏两条船...冲过来护着你。"

    我愣在原地。金森说得对，陆然根本不了解我们的关系，他只是在咖啡厅窗外看到金森和另一个女生亲昵，以为我被骗了...

    安抚好金森和他表妹后，我匆匆赶回家。陆然的房间门紧闭，我敲了半天也没反应。

    "陆然！开门！我知道你在里面！"我用力拍门，故意学着电视剧里的口气，"你凭什么打人？你有种打人，没种出来认错吗！那是他表妹！我们只是在谈正事！"

    门猛地开了。陆然站在门口，眼睛红红的，像是哭过——我认识他以来，从没见他掉过一滴眼泪，难道这小子为了我…

    "谈正事需要靠那么近？"他声音沙哑。

    "你偷看我们？"我震惊地瞪大眼睛。

    陆然别过脸："路过看到的。"

    "那你也不能直接动手啊！你知道我有多尴尬吗？我替你道歉的时候..."

    "谁让你替我道歉了？"他打断我，"我又没做错。"

    "打人还没错？"

    "他配不上你。"陆然突然说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
    我一时语塞，心跳突然加速："什...什么意思？"

    "字面意思。"陆然抬起头，直视我的眼睛，"他哪点好？有钱？"

    "我不喜欢他！我也没和他在一起。"我气得跺脚。

    "那你坐他车。"

    "从画展那顺路送我回来而已！"我翻了个白眼，"按你这么说，坐车就是喜欢？那我也喜欢公交司机喜欢地铁司机，喜欢你啊？"

    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。陆然的表情瞬间凝固，然后——让我难以置信的是——他的脸以rou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，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。

    我们陷入一种奇怪的沉默。陆然盯着地板，我盯着他通红的耳朵，谁都不敢看对方。

    “对不起。”良久，陆然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“好了，以后做什么都别那么冲动。”我伸手捏捏他的脸，指尖在他眼角抹了一把，果然湿湿的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