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和光
水和光
“池其羽,池其羽同学在吗?” 讲台上的老师踏出教室门,又很快折返。她扶着门框,朝底下乌泱泱的学生呼喊名字。 代课正窝在座位里百无聊赖地划手机。她听见那三个字,心跳漏半拍,悚然抬头——老师已经站回讲台边,东张西望,台下的人窸窸窣窣交头接耳。 “池其羽同学不在?她刚才到了啊。” 老师纳闷地翻翻点名册,池其羽名字旁边被打个勾,她眉心蹙起道褶,透出威严的不悦。 “刚才谁给她答到的?” 代课可怜巴巴地戳开池其羽的聊天框,对话停滞在最末行。她咬咬牙,硬着头皮站起身,把手举到半空。 “池同学,门外面有人找你,你出去一趟——” 老师朝她扬扬下巴,旋即收回视线,拍拍讲台上的课本。 “那好,我们继续。” 代课磨磨蹭蹭挪到门外。走廊里站着四五个人,她并不认识那位副校长,也不认得池其羽专业的辅导员,但池素往那儿一站,气场直接把她钉在原地,不过眼下实在不是欣赏漂亮jiejie的合适时机。 “你是池同学?” 副校长打量她,眼神里透出狐疑。这人怎么也和池素的模样八竿子打不着。代课眼珠一转,倒很快寻着个由头。 “我不是,我是池同学的朋友,她今天有点不舒服,所以没来上课。” 副校长微妙地觑眼池总的脸色,连忙打圆场, “啊,那很可能在校医院或者宿舍休息,池总要不我们先回我办公室,我让别人去找找池同学。” 池素无奈地闭眼,伸手揉捏鼻梁骨,疲惫地说去宿舍看看。 副校长、辅导员,还有几位学校干部,只能随同池总前往女生宿舍。 辅导员是个年轻姑娘,此刻心里七上八下。她只能盼着池同学真是因身体不适才窝在宿舍,不然要是溜出去玩结果她这个做辅导员的还蒙在鼓里,那可真要出大事。 这种逃课的行径压根防不住,偏偏今天倒霉,撞上池总。对方刚和副校长吃过饭,临时起意来看meimei。 她对池其羽有点印象,查寝和评优时打过几回照面,对方也挺好打交道,要不是今天,她都不知道对方还有这层身份。 宿管阿姨虽不明就里,仍领着队伍里的几名女性踏入宿舍楼。 她停在扇门前,抬手叩叩板门。 “这是418。” 门扉朝里推开,屋内空空荡荡。辅导员额角渗出细汗,副校长面色紧绷。池素倒没作声,只环顾圈就平静地转身。 她也通情达理没为难什么,毕竟她也知道这种事情的确屡见不鲜,也没什么招数,回到副校长办公室的半途中就接到池其羽已经出校的消息,所以她干脆折回车上。 副校长把她送到校门口,池素先上车,同行的司机尴尬地朝校长哈腰,斟酌着开口, “我们池总觉得,贵校还是应该加强点学生行为规范。老师和辅导员该负的责任,总得负起来。万一出点什么事,不好收场。” 副校长连连颔首,语气诚恳。 “是是是,下次我们一定注意。” 司机绕回驾驶座,偷偷瞥眼后视镜。池素垂着眼正在处理消息,指尖在屏幕上点按。等到她将手机搁到旁,司机才小心探询接下来往哪儿开。 “我让人把定位发你了。直接去那里就好。” “好的池总。” 车子拐进片破旧的老小区。巷道狭窄逼仄,司机握着方向盘左挪右闪,总算有惊无险地钻进去。可车位难寻,她只好把车泊在目标楼栋下方,匆匆跳下来拉开后车门。 池素踏出车厢,扫视四周环境。斑驳的墙面,杂乱的管线,坑洼的路面。她眉心锁得更深,压下胸口那点烦躁,转身朝楼道口走去。 司机追在身后补句, “池总,请您小心点。” “欸你今天下午不是有课吗?” 关槿套上最后件上衣,指腹抵着纽扣往扣眼里塞。阳光从朝南的窗户泼进来,下午五点的光线烫得厉害,整个房间像被什么东西烘烤着,空气里还浮着没散尽的气味。 她望向床上的少女,被子虚虚搭在池其羽赤裸的躯体上,薄薄的织物只盖住小腹往下那截,两条腿交叠着露在外面,一截压着一截,膝盖弯着,小腿肚的弧线延伸到脚踝,细白的脚趾微微蜷着,趾尖染着淡粉。 少女乳白色的皮肤好像被撒上层金粉,脸藏在蓬松的头发下,只能微微看见挺翘的鼻尖,还有半张着的嘴唇,下唇有点肿,她惺忪地摸过床头的手机,伴随身体的动作,被子又滑下去几分。 “有啊,就一节。” 她语气慵惰, “懒得去上。” 池其羽点进消息,就看到代课发来的轰炸。 ——池同学!!! ——有人来学校找你了!!! ——我出去说你身体不舒服 ——抱歉池同学…… ——我钱还是还给你吧 门铃响的时候池其羽脑子还没开始转动,关槿宠溺地揉揉恋人毛茸茸的脑袋,指腹穿过发丝,在头皮上轻轻按了按。 “把衣服穿好。” 她声音压得低,带着点无奈的笑。池其羽哼了声。 关槿转身出去,带上门的时候回头看了眼——少女被子还堆在腰上,两条腿依旧交叠着露在外面,阳光照在脚踝那道细瘦的骨头上。她轻轻把门合拢。 谈恋爱太耽误事。 她往门口走,心里算着这个月少打多少小时工。以前那些用来站柜台、搬货、熬夜写报表的时间,现在全变成和池其羽黏在一起的日子——躺在床上,压在身下,搂在怀里,汗湿的皮肤贴着汗湿的皮肤。 不过也不赖。 她笑笑,抬手去开门。以为是mama出门买菜忘带钥匙,脑子里还想着等会儿怎么调侃她两句。 门拉开。 正对上池素的眼睛。 还是那么盛气凌人。 关槿手上的动作顿了瞬,然后恢复如常。她没把人往里让,就站在门口,一只手还搭在门把上,另只手闲闲地扶着门框。 “池jiejie,” 她眉毛半挑起来,语气里带点意外,但更多的是别的什么, “还真意外在这里能看见您。” 池素没开口。 是她身后那个女人弯腰往前凑凑,脸上挂着笑。 “哈哈,请问我们的小羽在这里吗?” 她这才借力向后仰身,把人让进来,池素跨进门槛,高跟鞋平缓地敲着木质的地板,“哒、哒、哒”,然后停住,她站在沙发后面,照理来说,她身后就是小阳台,这会儿夕阳从落地窗铺进来,风也该吹得她有点狼狈,但她发丝规规矩矩地垂在颊侧。 她就那样清清冷冷地站着,连上次吃饭时候虚情假意的笑意也烟消云散,下巴抬着,甚至于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关槿。 关槿宽宏大量地没和对方计较,回厨房倒杯水,正好路过房间,便停下步子,拧开门把手,将门扇推开条窄缝。床上少女的目光移过来,和她对上。 关槿朝她动嘴唇,没出声——jiejie来了。 话还没在喉咙里落定,一股奇妙的力道猛地撞得她个踉跄,杯子倾斜,里头的液体泼出来,浇在她虎口上,顺着指缝往下淌。 池素的手攥住门把,指尖冰凉,几乎要嵌进去。关槿的手被她压在下面,抽不出来,骨节硌在金属边缘,生疼。 “!” 池其羽下意识将被子完整地盖住自己,愣怔地看着站在门口的jiejie——那人还穿着通勤的衬衣与窄裙,身条高挑地戳在那儿,投下的影子覆盖了地板上一小片区域。 她心里头的滋味古怪极了。怨怼像细小的刺扎在某个角落,可这刺又被缕微妙的欢喜裹住,更深处还藏着些说不清的得意,仿佛这场对峙是她赢了什么。 她就这么直直地盯着对方,缱绻的目光从jiejie脸色缓缓淌过。 其实她那双眼早就藏不住事了。 换了别人,这种时候早该躲闪,早该局促,多少得带点被长辈撞破的不自在,但她就这么坦率地回望过去。 被子边缘滑下来,露出她光裸的肩头。皮肤上还残留着被窝里焐出来的淡粉色,从肩峰一路蔓延到锁骨,颜色由深变浅,肩窝处有细小的绒毛竖起来,贴着皮肤,泛着极淡的光晕。 她没理会,任由那截肩裸露在空气里,任由jiejie的视线落在那片肌肤上。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触感——沉甸甸的,温热的。 锁骨凹处盛着暖黄日光,随着呼吸起伏。 光在那片凹陷里轻轻晃动,像小汪水。 再往下,被子边缘堪堪遮住胸口,但侧面的缝隙里隐约露出段弧度,皮肤上还有薄薄层细汗,亮晶晶的。 她看见近乎崩溃的神色从jiejie眼底漫上来,一点一点扩散开。 池其羽眼底的光更亮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