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书库 - 经典小说 - 情迷1942(二战德国)在线阅读 - 谁保护谁

谁保护谁

    

谁保护谁



    胸口的火一下烧起来了,闷烧的那种,烧得他眸色暗了一个度。

    俞琬被他看得心慌,心跳都快了些,她吸了吸鼻子,伸手检查他肩上的伤,纱布干干净净的,没渗血,又试了试他额头,还烫着,但温度降下来了。

    “伤口没崩开,只是还有点发烧,你渴不渴?饿不饿?你——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手被突然攥住了,克莱恩抬起那只尚且能动的手,落在她探在自己右腿的手上,就那样牢牢按着,按得她手指蜷起来。

    下面正是骨折的地方,他这一按,按得她心都悬起来了,他会不会疼?

    不知是不是发着烧的缘故,男人的温度也烫得吓人,像块烧红的烙铁,从她手背一路烧到脸颊,又在耳尖燃起一片绯红。

    “赫……赫尔曼?”她的声音发虚。“你松开一点…”

    瞧着女孩脸颊腾起的红晕,男人心头那团火竟奇异地平息了些,可手上力道却更重了,和铁钳似的箍着她。

    俞琬僵在原地,心里有点急,急里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恼。

    这个男人怎么这样子,昨天还虚弱得不得了,随她怎么揉圆搓扁的摆弄,连翻身都得她和维尔纳合力帮忙,怎么一醒来就突然有力气了?

    偏偏她现在一动都不敢动,要是真不小心压着伤处了,往后会影响骨头愈合的。

    此刻躺着的男人浑身缠满绷带,嘴唇干得起皮,任何一个医生看了都会断言“这人需要静养”。可那双眼睛,却和淬过火的钢刃似的,又冷又硬,半点不像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,分明是一头刚睡醒就嗅到猎物踪迹的豹子。

    女孩不自在的垂下眼去,睫毛扑闪扑闪的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来的?”他问。

    她没敢抬头。

    “看着我。”男人声线沙哑,可每个音节都像子弹上膛般掷地有声。

    女孩睫毛颤了颤,终于抬眼迎上他的目光,在对上那双湖蓝色眼眸的瞬间,却又像烫到般垂下头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她声音细得像蚊子哼,“我报名了医疗队。”

    男人眸光一沉,视线扫过她身旁的医疗箱,上面赫然一个红十字标志,她参加了红十字的医疗队?

    “谁让你报名的?”那语气明晃晃冷了一个度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自己。”女孩缩了缩脖子。

    “约翰呢?”

    “他……他跟着我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维尔纳呢?”

    “他……他也来了。”

    克莱恩沉默了足足三秒,那三秒里,女孩感觉自己像被放在了显微镜底下似的,只听见心脏咚咚地跳,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
    “所以,”他终于开口,“他们都在这。”

    那两个人呢,现在滚哪儿去了,躲起来了?怎么就敢放她过来战区的?

    俞琬的头垂得更低了,低得快埋进胸口去。“……Ja。”

    男人没再说话,可那只握着她的大手猝然收紧,骨节硌得她生疼。

    “我在阿姆斯特丹,”他开口,依旧是那平得可怕的调子,“让你做文职,让你别碰手术刀,让你等我回来。”

    俞琬咬着唇,下唇被咬得发白,松开又咬住,指尖在他掌心里蜷着,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的,可是…可是他们说你失联了…说你可能……”

    后半句话碎在哽咽里,俞琬鼻子发酸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她拼命眨眼,不让它们落下来。

    默了好久,她深吸一口气,抬眼看他,那双眼睛红红的,但里面却燃着一簇火。

    “如果你……”她顿了顿,像是下了很大决心,才把那几个字挤出来,“如果你….我就带你回家。

    她说的是真的,在废弃教堂里,在一排排盖着白布的担架旁,她想过无数种的可能,想过找到他时他还活着,他人事不省,也想过——

    想过那个最可怕的可能,找到他时,他已经不在了。

    她想过怎么把尸体挖出来,怎么把他带回柏林去,每次想到一半她就强行掐断它。她不敢再往下想。

    可那个念头一直在,无论他是什么样,她都要带他一起回去。

    克莱恩定定看着她唇瓣上那块被自己咬破的浅痂。

    “带你回家”

    这四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,轻飘飘的,却像石头一样砸在他心上,砸得他心口发闷,闷得发疼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她平日的模样。性子软,被人欺负了只会低头忍,看《茶花女》能哭湿手帕,被咖啡烫到手指都要哼哼半天,连只蟑螂都能吓得跳进他怀里。

    就是这样一个娇气包,竟穿越半个战区,站在他面前,认认真真对他说,我带你回家。

    到底是谁在保护谁。

    胸腔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,不是怒火,而是一种更烫更沉、几乎要将他整个人融化的情绪。

    她以为我要死了,才跑到这个鬼地方来。

    “抬头。”

    女孩乖乖仰起头,脸上又是灰又是泪,眼睛肿得像核桃,鼻尖还红着,是那种哭了很久才会有的红,看得他心口一阵莫名发躁。

    他的女人,这次真的被吓坏了。

    男人松开她手腕,指腹一寸一寸轻轻抚过她明显消瘦了一圈的脸颊。“你以为我死了?”

    女孩轻轻点头,一滴泪砸在他手背上。

    “所以你就跑来了?”

    她又点了点头,下颌往他掌心蹭了蹭,像一只讨饶撒娇的波斯猫。

    “胆子不小。”男人声音低了下去,粗粝的茧子蹭得皮肤微微发红。“敢跑到前线来。”

    他停顿一下,喉间莫名发紧。“敢….来这找我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像打开了什么开关,女孩的眼泪掉得更凶了,吧嗒吧嗒砸在他手背上,烫得他指尖一缩。

    “别哭。”

    俞琬用力吸了吸鼻子,没忍住,眼泪偏偏故意要和他做对似的掉下一滴。

    “啧。”男人眉头拧成一个川字,是实在没了法子只能佯装不耐的语气。“让你别哭。”

    这话落下,女孩眼泪居然真止住了一点,眨巴着眼睛,像只被吼住的小兔子,委屈巴巴的望着他。

    那张小花脸上,眼泪还挂在睫毛,要掉不掉的,克莱恩看着,唇角几不可察地一勾。

    可爱的要命。

    “过来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俞琬乖乖往前挪了挪,以为他有什么不方便大声说的话,便俯身侧过耳朵,静静等着。

    就在耳尖快要凑近唇瓣的刹那,一只大手冷不丁按住她后脑勺,恍惚之间,脸已经埋进他颈窝里去。

    雪松混着血腥气瞬时包裹了她,男人的声音从胸腔深处传来,震得她耳膜发麻:“哭吧。”

    “哭完再说。”

    炮火声在远处轰鸣,而他的心跳声更近,也更响,这一刻,俞琬终于放纵自己哭出声来,眼泪糊了他一领子,把本就破得不成样子的军装又弄湿了一大片。

    她知道自己现在一定很丢人,可搭在她后脑的手掌那么稳,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头发,仿佛在说:我在这里。

    直到炮声暂歇,女孩的抽泣声才渐渐小下去。

    “哭完了?”

    女孩在他肩上点头,发丝在下巴上轻轻蹭过去。

    “抬头。”

    女孩听话地仰起头,黑眼睛清清楚楚倒映着他的脸,胡子拉碴,脸上有血痂,眼窝凹进去两块,看上去像活活饿了三天,啧。

    他回忆起自己昏迷前最后一次对镜刮胡子,那是六天前的事了,现在的模样,估计连他自己都认不出来。

    他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,可说出来的话依旧硬邦邦的。

    “下次还敢吗?”

    这话像颗哑弹砸在两人之间。俞琬眨了眨眼睛,呆了足足两秒,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,她张了张口,终究没出声。

    男人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,眼眸微眯,带着几分压迫感。“……不说话?”

    俞琬低下头,小声哼唧了一句,碎发垂下来,只能看见红红的耳尖。

    “大声点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那要看情况。”她嗫嚅了许久,像是豁出去般,软软憋出这几个字。

    克莱恩愣了半秒,随即被这又倔又软的模样给气笑了,只是嘴角弯了那么一下,眼底有光闪过,但确实是笑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笑了?”女孩睁大了眼睛,活像看见凶巴巴的猎豹下一秒对人摇了摇尾巴。

    男人下颌线瞬时绷紧,又变回那副面无表情的脸。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有,你嘴角翘起来了!”

    “你看错了。”

    四目相对的几秒钟里,周围的一切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。女孩忽然笑了,脸上还挂着泪痕,眼睛却弯成了小月牙,亮得让人移不开眼。

    “傻。”男人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。

    女孩不答话,只安安静静地望着他,那目光太柔软,像四月的阳光渗进冻土,让他心底刚压下去的那点情绪,又轻轻翻涌上来。

    “等我好了,”克莱恩敛容正色,一字一句,像是在宣布作战命令,“回去收拾你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她答得异常干脆,嘴角却翘得老高,仿佛刚才哭得稀里哗啦的人不是她。“你先好了,快点好,再收拾我。”

    这一刻,男人心里那点火气早就散得一干二净了,可账不能就这么算了,这是原则问题。

    他忽然松开手,从鼻子里哼出一声。“渴了。”

    她立刻爬起来,脚还有点麻,就这么一瘸一拐地跑出去找水,那背影急匆匆的。

    克莱恩望着那个背影,唇角刚微微动了动,又被钝痛扯得拧眉。

    等女孩抱着水壶跑回来,正撞见他轻轻嘶声的模样,凌厉的蓝眼睛满是红血丝,明明疼得厉害,方才还要摆出那副“我很凶”的样子。

    想着想着,心头既酸,眉眼却又不自觉弯起来。

    “笑什么?”他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俞琬吓了一跳,手一抖,水差点洒出来。

    “没、没什么。”

    男人冷冷看着她,那目光让她心跳莫名快了一拍,他是不是看出来了,看出来她在偷偷笑他?

    “在想什么?”

    “在想……”女孩低头盯着自己鞋尖,“在想你刚才说的,‘回去收拾我’。”

    克莱恩挑了挑眉,好整以暇地等她下文。

    俞琬飞快瞥了他一眼,又垂下眼帘,鼓足勇气问出口。“那个…你……你想怎么收拾……我?”

    男人的眉毛挑得更高了,眼底闪过一丝恶劣笑意。

    “关禁闭。”他慢悠悠地说,“关在房间里,每天只准吃饭睡觉,哪儿都不许去。”

    女孩的表情rou眼可见垮了下去,唇角都僵硬了。

    “或者,”他继续,眼底笑意更深。“没收手术刀,让你每天坐办公室,让约翰二十四小时看着。”

    “赫尔曼!”

    女孩眼睛瞪得溜圆,像两颗浸在泉水里的黑葡萄,她张了张嘴,一肚子反驳的话却全卡在喉咙里,因为他在笑,不是刚才那种藏着的笑,明晃晃的,得意极了。

    明明是她千里迢迢过来,明明守了他一夜,他倒好,刚醒过来就变着法子欺负她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小嘴立刻撅起来了,能挂油瓶的那种,“你这是欺负人!”

    克莱恩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,跟只炸毛的兔子似的,越炸越想欺负。

    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,明明浑身疼得想骂人,可看着她那副又气又委屈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,就忍不住想逗。

    大概是捡回一条命,心情好。

    “谁让你不听话?”这话欠揍得不行,偏偏从他嘴里说出来,理直气壮的,仿佛什么天经地义的判决。

    俞琬被彻底噎住,她这回瞪了足足三秒,干脆一扭头,把水壶咚地往他怀里一塞。

    “你自己喝!”

    克莱恩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水壶,又抬眼看她,声音忽然就软下来,软得不像他,“手受伤,动不了。”

    女孩的脚步顿住,缓缓回头。

    他躺在那儿,水壶歪在身上,一只手垂着,一只手勉强扶着壶身,嘴唇还干着,那副“我很惨”的样子,和刚才那个得意洋洋欺负她的人,简直判若两人。

    “疼。”他声音更轻了。

    俞琬的心一下子提起来,是不是刚才扔水壶扯到他了,还是伤口又疼了?她慌忙跑回去。

    才将将蹲下来,一只手伸过来,不由分说扣住她手腕,轻轻一拽,就将她整个人拉进了怀里。

    整个人转眼间便趴在他身上,脸贴着他胸口,耳朵能听见他心跳的声音,咚咚咚的,又沉又快。

    几秒后,女孩才后知后觉,又被骗了。

    “你!”她猛的抬头,脸涨得通红,“你骗人!”

    男人垂眸看她,那双眼睛里哪还有半分虚弱样子,分明是计谋得逞的得意,他承认得坦坦荡荡,“骗你的。”

    这叫战术性示弱。

    俞琬气得想推他,可手刚碰到他胸口,便听一声低低的“嘶”,男人倒吸一口凉气,脸色也白了几分。

    女孩的手瞬时僵住。

    “疼。”克莱恩声音闷闷的,带着点委屈。

    这回女孩没再轻举妄动,只仔细打量着那张脸,想从那表情里找出一丝破绽来,男人眉头紧蹙,呼吸微促,看上去不像是装的……可万一,又是骗她的呢?

    她不敢动,手就那么悬着,进也不是退也不是。

    金发男人看着她咬住的下唇,那排小牙印儿又冒了出来,深深的,他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让我抱抱。”他开口,声音比刚才又软了一点,半分不像命令,倒更像在请求。

    女孩一时间忘记了说话。他们离得那样近,近到能看清他虹膜上的纹路,那里面没了方才的得意,只剩下某种很软很烫的东西,烧得她指尖发麻。

    手慢慢垂下来,她整个人贴在他怀里,没再挣扎,任凭男人收拢手臂,将她严丝合缝地按在胸前。

    外面炮声又响了,这破地方随时可能塌,可他只是抱得更紧了些,下巴抵着她发顶,缓缓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“亲一口。”他得寸进尺,“亲一口就不疼了。”

    她脸又烧起来了。“你……”

    他才刚醒来,这里又是在外面,让别人看见得多难为情。

    却见克莱恩的目光微微下移,一瞬不瞬落在她唇瓣上,又低又哑重复了一遍:“疼。”

    这人分明把这个字当成了尚方宝剑,哪有半分铁血上校的凌厉,活脱脱像只讨抱的大型犬。

    女孩心里又软又乱,正迟疑着要不要真低下头,轻轻亲他一下——

    下一秒,一声突兀的轻咳撞进两人之间。

    她浑身一僵,下意识要挣脱,却被克莱恩牢牢锁在怀里。

    “那个……”维尔纳不知何时出现在几步开外的地方,“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?”

    克莱恩闻言抬眼,眼底温度骤然降了下去,如同冬天的湖面,上一秒还有阳光,下一秒就结了薄冰。

    “……表兄。”维尔纳被看得发毛,干巴巴挤出一个笑来,怎么看怎么的心虚,“醒了?恢复得不错?”

    金发男人没接话,只是看着他,三秒,五秒…..直到对方开始冒汗,后脖颈那块凉飕飕的,像真有冷风在吹。

    “那个……你听我解释……”

    苹果奶昔:

    克莱恩很在意个人形象啊,特别是在妹宝面前。畅想一下养病生活,会有病床play和骑乘play嘛?圣骑士腿骨折不能动,手也只能动一只,再怎么主动也只能“口头”服务公主殿下

    小情侣糖分超标啦!粉红泡泡满天飞好喜欢好喜欢

    约翰比维尔纳聪明多了,在妹哄好克莱恩之前绝不出现也没有存在感,笑鼠

    种菜中:

    突然想到妹宝跑来前线,君舍不可能没发现吧?他有跟来吗?   要是来,是要冒着被克莱恩眼神杀死的可能一起护送他回去吗?想到就觉得搞笑。不过克莱恩现在伤得那么重,打君舍的计划要延迟了。克莱恩疗伤至少也要几个月吧,到时战争也是真的要结束了

    不得不说,克莱恩是个很好的将领,在炮火覆盖还通知让大部分的人赶紧走,我想这也是为什么那个工兵会说他值得活下来吧。这次战役的惨败或许也让克莱恩感觉到帝国可能真的时日不多?对于之后要不要继续战争想法也有所改变吧。不是说他会放弃为帝国战争,只是说值不值得了,那么多人无谓的牺牲